桃浦河防汛墙边，涨潮时漂浮的塑料椅拼成方阵

上海地名仅作故事背景，不表示该地点存在真实灵异事件；人物、场所细节与情节为原创虚构。

邻居的说法

老周住在桃浦河边那个老小区，六楼，没电梯。每天晚饭后他习惯沿着河堤走一圈，从防汛墙的台阶下去，走到水泥平台尽头再折回来。这一带河水发绿，天热时泛着一股淤泥发酵的酸气，散步的人不多，大多是沿街店铺收了摊的老板，抽着烟慢慢走。

事情是邻居先说的。楼下开杂货店的陈阿姨讲，她夜里十一点倒垃圾，看见河面上漂着一排红色的塑料凳子。不是乱漂，是一排一排，排得比小区门口卖凳子的摊位还齐。老周听了只当笑话，桃浦河里什么漂不出来，泡沫箱、旧拖鞋、半张席梦思，齐不齐的，风吹的。

大潮之夜的方阵

可下一个农历十五，他亲眼看见了。

那晚潮水大，河水漫上防汛墙基座一层，平台上湿漉漉的。老周走到一半就闻见那股沼气味比平时重得多，像是有人把河底的泥整个翻了上来。他探头往水面一看，脚步就停住了。

十几把红色塑料方凳，褪了色，红得发粉，四条腿朝下，稳稳地浮在浑浊的水面上。不是漂着，是浮着，凳面平得像用水平仪校过。它们在水里排成三行，横平竖直，间隔几乎一样，朝着河岸的方向。像一块空地，等着开会。也像散场之后，还没人来得及坐。

老周盯着看了十分钟。潮水在流，能看见水面上的枯叶和塑料袋在移动，从方阵旁边绕过去，可那十几把凳子纹丝不动。水从它们身边流走，它们像钉在河面上一样。

他往后退的时候，正碰上常在堤边夜钓的老李收竿。老李六十多岁，钓了几十年鱼，胆子比谁都大。他听老周说完，拎着抄网就过来了，嘴上说，什么凳子，捞上来看看不就完了。

老周拦了他一下，没拦住。老李把抄网探出去，网兜慢慢凑近最外面那把红凳的边缘。就在网线碰到凳腿的一瞬间，老周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
他一辈子忘不掉那个声音。是从水面底下传上来的，闷闷的，齐整的，像无数个人在同一个瞬间坐下来——不是一个人，是很多人，齐得可怕，噗的一声闷响从水底涌上来，震得他脚底下的平台都麻了一下。

老李的抄网僵在半空。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那声音之后，河面安静下来，凳子还是凳子，可老周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。他说不清，直到他低头再看那方阵——凳子之间的间隔，好像比刚才小了一点。窄了。像有人坐下了，把中间的空隙占掉了。

陈阿姨不知什么时候也下来了，站在台阶上不敢靠近，只朝这边喊，别碰，老李，别碰。她说她前半个月就见过一次，那晚她数过，是十六把凳子。

老周下意识去数现在的——十六把。

水下的脚

老李到底是老李，他把抄网收了，从钓鱼包里摸出手电筒，蹲在防汛墙边上，把光柱打进水里。浑水浑得像黄泥汤，光打下去只能照见半米深，一团晃动的黄。老周本来以为什么都看不见。

可是照了不到十秒，老周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每一把红凳子的正下方，浑水里，隐约悬着一样东西。笔直的，垂直向下的，一双脚。黑布鞋，鞋底干净得反常，脚尖统一朝着一个方向——朝着岸上，朝着他们三个站着的人。凳子有多少把，水下就有多少双脚，一动不动地悬在那儿，好像凳子上坐着的人把身体留在了更深的黑暗里，只把脚停在了光照得到的地方。

老李的手电晃了一下。就在光柱晃开的那一瞬，老周听见第二声闷响，比刚才那声更近，像是从平台下面、防汛墙的墙体里传出来的。

水下的脚，齐齐往上一寸。

三个人没喊没叫，是不约而同地、无声地往后退，退上台阶，退到马路上，谁都没敢回头。老李到家才发现，手电还开着，抄网掉在了平台上，第二天白天他专门去看，平台上什么都没有，连他惯常放鱼饵的那只塑料桶都不见了。

多出来的一把

后来那个月，老周没再去河边散步。再下一个农历十五，他忍不住，隔着马路远远望了一眼。

潮水漫过基座，沼气味顺着晚风飘上来。河面上，红凳子的方阵准时浮着。

这一回，他数了数。

十七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