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滨江夜话

顾村公园樱花季结束后,落樱堆里扫出的枯枝拼成了人脸轮廓

发布于 2026-10-02 · 更新于 2026-10-02

樱花谢后,保洁员老魏在三号门步道扫出一张由枯枝碎瓣拼成的人脸,五官位置每天向公园深处挪动十米。黄梅天的沤烂甜味里,他终于用水管冲开残骸,泥地里的铁皮饼干盒装满新鲜花瓣,那张脸正从盒底朝上望着他。

上海地名仅作故事背景,不表示该地点存在真实灵异事件;人物、场所细节与情节为原创虚构。

扫不走的那一小堆

头一天他就觉得不对。扫到步道尽头那棵歪脖子的老朴树下面,总会剩一小堆东西,枯枝、碎瓣、几粒黑色的核。扫帚伸过去,那些东西像是钉在地上,一帚下去,散开,再回头看,又聚拢成原来的形状。

老魏蹲下来看了很久。那堆东西不是乱堆的。几根细枯枝弯成一个椭圆,花瓣嵌在凹陷处,像眼睛的位置嵌着两片颜色深些的褐色花瓣,一道横着的断枝在椭圆下方三分之一处,像是嘴。

一张脸。模糊的、俯视着地的脸。

他把那一堆全部撮进簸箕,倒进袋子,扎紧袋口,扔进清运桶。第二天清早五点半,他推车过来,那堆东西又在老朴树下面——位置却不在昨天扫的地方,往公园深处挪了大约十米,正好在步道与岔路的交界。

形状还是那张脸。只是嘴的位置,那道断枝,似乎弯得比昨天更深了些。

林子里的脚步声

这几天游客开始抱怨。有晨跑的老太太跟公园值班室反映,说七点以前,林子里总有踩断树枝的声音,啪、啪,不紧不慢,跟着人走一段,又停了。值班室的小伙子说是松鼠,老太太不认,说松鼠的爪子踩不出那种分量。

老魏没接话。他这几天五点二十就到,天蒙蒙亮时林子里灰蒙蒙一片,他确实听见过来那种声音——在朴树后面更深的林子里,隔着一层雾,踩断湿枝的脆响,一下,一下,节奏很稳,像是有什么东西踩着步子,往步道这边挪。

挪十米。声音也近十米。

第三天,那张脸已经挪到了岔路口。老魏用耙子把周边的碎瓣全都耙走,把枯枝一根根捡出来扔掉,地面上什么都没剩。他站到五步外点了根烟,烟抽到一半,低头再看,地上不知何时又铺满了新落下来的碎瓣,枯枝从泥里翻出来,重新拼成那张脸。

这一次,两只眼睛的位置,嵌的是两粒湿漉漉的黑色的核,反着晨光。

水管

第四天老魏没带扫帚,拖了一根接在绿化取水栓上的水管。他等Maintenanced班的老金别过来——那老头嘴碎——自己一个人把水管拉到岔路口,拧开阀门。

水柱砸下去,碎瓣四散,枯枝被冲得在地上打转,那张脸在水里慢慢散掉、变形、模糊,最后只剩一摊湿泥和几根横七竖八的枝子。老魏松了口气,把水压低,顺着地面冲残渣,冲到那一小块反复长出东西的位置时,泥地被水掏开了一小片。

锈色从泥水里泛上来。

他关了水,蹲下去,用手把湿泥扒开。一个老式铁皮饼干盒,长方形,锈得只剩个轮廓,盒盖半开着,卡在泥里。盒子里没有饼干,没有别的杂物,满满一盒樱花瓣——粉白色的,饱满,新鲜,像是今早刚从枝头摘下来的,在这满地沤烂的气味里,那一盒花瓣干净得近乎荒唐。

老魏伸手去合盒盖。指尖碰到盖沿的瞬间,他愣住了。

盒底不是平的。花瓣底下垫着东西——几十片花瓣被极细的枯枝压着、别着,一层一层铺在盒底,拼成一个图案。椭圆的脸,深色的眼睛,弯起的嘴。

盒底朝天。那张脸,正从盒底往上望着他。

嘴的位置,那道细枝弯得比他这几天见过的任何一次都深,像一个终于等到人低头看它的笑。林子深处,啪的一声,一根湿枝被踩断了。这一次,声音停在了岔路口外,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。

老魏把盒盖按下去,泥水灌进缝隙,他没敢再看第二眼,拎着水管往三号门走。走到廊柱下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步道尽头什么都没有,只有湿漉漉的路面,和满地被水冲散的、再普通不过的落樱。

第二天他调去了二号门。三号门附近的步道换了个年轻保洁,第一个星期,一切正常。

第八天早上,年轻人在工具房外面的花坛角上,看见一小堆没人扫走的枯枝和碎瓣,颜色比周围的都要新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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