滨江夜话
杨浦滨江旧仓库雨棚下,积水倒映的吊车总在装卸不存在的集装箱
夜班保安老葛巡逻至杨浦滨江一处废弃棉纺仓库遗址时,发现黄梅天连阴雨里,残破雨棚下的积水中总倒映出龙门吊剪影。水面上空无一物,倒影里的吊臂却在缓缓起落,伴随钢丝绳绷紧的吱嘎声从水下闷闷传出。
上海地名仅作故事背景,不表示该地点存在真实灵异事件;人物、场所细节与情节为原创虚构。
水面下的齿轮声
老葛走到三号库的尽头时,停住了脚步。雨棚在这里塌了一角,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凹陷,地面的坑洼里蓄满了雨水。手电筒扫过去,水面上本该只倒映出阴沉的夜空和几根断裂的钢梁,但老葛的眼睛却死死盯住了那片浑浊的水面。
水底有一台龙门吊。
那不是倒影。因为老葛抬起头,头顶的雨棚下除了交错的废旧管道,什么都没有。可当他重新低头看向水坑时,那台轮廓极其清晰的龙门吊剪影正静静地蛰伏在水面之下。吊车的漆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,像是泡在血水里生锈了一样。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,倒影里的吊臂正在缓缓抬起。
没有马达的轰鸣,只有一种沉闷的、仿佛隔着厚重淤泥传来的“吱嘎”声。那是钢丝绳被极限拉扯时发出的动静。老葛咽了口唾沫,空气里弥漫着江水漫过防汛墙的泥腥味,还夹杂着一种旧厂房特有的、机油混合着棉花发酵后的酸腐气息。这种味道他在白天从未闻到过。
倒影里的吊钩垂了下来,精准地扣住了一个并不存在的集装箱的边缘。接着,那个隐形的重物被一点点吊离了“水面”,悬停在半空——当然,只是在倒影的半空中。现实里,老葛面前的水坑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,只有雨滴砸出的细小涟漪在不断扩散。
街坊们的抱怨
前两天,老葛在弄堂口的烟纸店买烟时,碰到住在附近的老赵。老赵是个夜钓迷,专挑后半夜去滨江那段没路灯的野滩钓鱼。
“老葛,你们那片厂区晚上到底在搞什么鬼?”老赵当时夹着烟的手指有点抖,“连着三个晚上了,一到后半夜两点多,江面上就传来‘咚’的一声闷响。就像……就像有什么几十吨重的东西,被人直接从高处扔进了黄浦江里。水花溅起来的声音大得很,但我拿强光手电照过去,江面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”
老葛当时只当是老赵夜里眼花听错了。但现在,看着水坑里那台正在作业的倒影吊车,他突然明白了那种“重物落水”的闷响是从哪里来的。倒影里的吊臂每一次将那个看不见的集装箱运送到边缘松开吊钩时,老葛都能感觉到脚下的水泥地面微微震颤一下,紧接着,远处真实的江面上便会传来一声极远、极沉的“咚”。
就好像,这台水中的吊车正在往现实的江底倾倒着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。
竹竿搅碎的深渊
恐惧像冰冷的蛇一样顺着老葛的脊椎往上爬,但他没有跑。在这片厂区待了七年,某种属于成年人的固执让他无法接受自己被一滩积水吓退。他从墙角摸起一根平时用来驱赶野狗的长竹竿,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将竹竿的一端猛地捅进了那滩积水里。
水面泛起剧烈涟漪的瞬间,所有倒影都扭曲了。但那台龙门吊的影子不仅没有散开,反而变得更加锐利。竹竿在水中似乎触碰到了某种坚硬的实体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就在这一秒,倒影里那个一直看不见的集装箱,突然像被巨力猛然砸开了一样,四面的铁皮向外爆裂翻卷。
老葛还没来得及抽回竹竿,水坑底部突然开始疯狂地翻涌。大量的泥浆和气泡从水下涌出,带出了成百上千只手套。那是老式的白色劳保线手套,早就停产了几十年的款式。它们密密麻麻地漂浮上来,迅速填满了整个水坑。
手电筒惨白的光打在水面上,老葛看清了那些手套。每一只都被撑得鼓鼓胀胀,表面绷得近乎透明。而在那层薄薄的棉线下面,有无数根手指正在疯狂地屈伸、抓挠、挣扎着,仿佛里面塞满了活生生的、急于破茧而出的手。
一只膨胀的手套顺着竹竿滑落,轻轻搭在了老葛的手背上。那一瞬间,他感觉到五根冰冷且湿滑的手指,隔着棉布,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。